[中篇小说]一个诗人的世俗生活 (何立伟)快到黄昏的时候,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很响的声音。很响,而且很急。我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关掉电脑,打算下班。但突如其来的夏天的阵雨肯定要困住我了。 隔壁的大开间里,那些年轻人开始大声说话,并且诅咒。 他们把日光灯全都打开了。他们有他们秘密的心事。他们显露出来青春的焦灼。 我也焦灼。原因是晚饭我 [中篇小说]天下洋马 (何大草)一 木匠马栓推着独轮车,载一只大立柜往武昌城而去的时候,天还没亮,乡野黑黢黢的,四乡八镇还在沉沉熟睡,有一阵下了雨,雨又细又密,打在马栓的脸上、眼上,他什么都看不清,心里骂着日怪,下雨就像在下土。公鸡不管阴晴、寒暑,照例远一声近一声,长声吆吆地叫起来,在冷飕飕的秋风里,真有说不出来的悲怆。这是公元 [中篇小说]无巢 (熊育群)郭运的父亲郭瑞仁用一个编织袋拎着他的骨灰就要回贵州纳雍县黄包包村的家了。他满脑子的疑惑,在高楼的晕眩里搅和着——这楼房怎么就砌得这么高呢?四天中,他戴着一顶全新的黄军帽,穿着半新的解放鞋,在广州的大街上走,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天。 一个月前,郭运就是从这里回去的,他想在自己家里建一栋房。他想建的房子只 [中篇小说]今夜去裸奔 (郭潜力)韦瑞半梦半醒,觉得自己此刻还应该躺在床上。 房间内无处不在的光点恍若白天喧嚣的延续。空调器上的红绿指示灯、饮水机、电视机、电脑、层层叠加的音响以及无绳电话、红外线防盗钮、充电器、开关盒、接线板……所有光源都在蛰伏中不怀好意地注视着他。 他牙关紧扣眉头紧锁,意念中总觉得这些防不胜防的光点,恶狠狠地 [中篇小说]桃花水母 (陈启文)我爹把我送给大伯父,是谷花洲罕见的一个大雪天。直到现在,我对那个早已不知去向的冬天仍保持着明亮的记忆,也可能与那场大雪有关。大伯家就和我们在同一个村庄,但村子很大,我们家住在村子西头,他们家住在最东头的河堰上,再过去已没有人家,只有一间磨坊。我爹出门后,站在纷飞的大雪里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咬着牙 [小说新干线]随他去吧 (王棵)对于这条车流量过大的国道,李筱清总是心生惧意。起先只是简单的生理反应,那些莽撞的汽车在她的想象中失去了控制,迎着她的视线奔扑过来,紧接着,有股冷风钻进她胸口,她立刻被一种深邃的惊慌感扼住了。一切来得太快!去得更快!李筱清顾盼身边奔涌的车流,屏住呼吸,默诵这句话。毋庸置疑,她是因这个世界的超速运动而惊 [小说新干线]战胜爱 (王棵)八月末的一个晚上,马李又在健身房碰到了那个女孩。若在往常,她见到马李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微笑,继而靠近他,捅捅他的胳膊,用川味浓重的普通话戏谑地问他是不是想去当杀手。马李知道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肯定是,要不你练那么壮干吗?所以对于此类玩笑,他选择配合,他会当即弓起手臂,展示他的肱二头肌、胸大肌,甚至紧凑的腹 [小说新干线]在边陲,如何接近中心? (王棵)四年前我在北方一个气候宜人、风光旖旎、经济蒸蒸日上的海滨城市生活。我们的部队在城区,我在办公室里当一名干事,工作得心应手,生活还算稳妥。那时我快要三十岁了,尚可算作年轻一族,但很快会被这个族群淘汰出局。我的同事和朋友们总是忧心忡忡地提醒我:赶紧在这里找个女孩成个家,你还在等什么? 我还在等什么呢? [小说新干线]守礁者王棵 (余泽民)初识王棵,是在“21世纪文学之星2005年卷”新闻发布会上,他和我同是入选这套丛书的作者。王棵的书名给我留下了特别的印象——《守礁关键词》,他是十位作者中唯一的军人。对于出国多年散漫成性的我来说,在如此庄重的场合上面对如此之多的陌生面孔,本来就有充满局促不安的“异类感”,而王棵“军旅作家”的威耀身份 [经典常谈]月下诗魂 (孙郁)1928年3月,在上海的徐志摩、闻一多、饶孟侃等人,发起组织了《新月》杂志,在左翼文学势力猛抬头的时候,这一本清丽、洋气又书卷味的杂志激起了文坛的波澜。创刊号登有徐悲鸿的画作《“向前”》,一个裸体的女子高举着右手,周围是攒动的群狮。那画并不精致,较之画家后来的作品逊色很多。但这一唯美的倾向,配着内中 [散 文]张学良读明史 (王充闾)许多政治家都喜欢历史,张学良将军也不例外。尤其是对明代的历史,他情有独钟,而且十分熟悉。 最早可以追溯到九一八事变之后,起码是从1937年他被“监管”开始,直到1955年信奉基督教为止,十数年间,无论是奔走道途,流离颠沛,还是羁身孤岛,闷对幽窗,他都没有放弃对明代史书的研读。他被押解到台湾之后不久 [散 文]夜深一盏灯(外一篇) (陈幼民)在我插队的时候,陕北农村基本上还是一个自给自足的社会,吃穿用品,大部分靠自己生产。但有两样东西,是必须向公家购买的,一是火柴,二是煤油。我印象中,几乎所有的乡村供销社里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儿,似乎成了它的无形标志。我琢磨,这是煤油、火柴和醋混成的味道。凭着它,人们毫不费力便可寻到供销社的所在。 [散 文]老妈烟史 (素素)老妈是1926年生人,属虎。自23岁那年开始抽烟,如今烟龄已超过半个多世纪。老妈总说,她是一根老烟袋,而不说她是一个烟鬼。在老妈看来,烟鬼有骂人的意思,是抽不起了还要抽,下三烂,滚刀肉,这种人就叫活得没皮没脸,掉架儿。老烟袋则显得有身份有资历,是摆着谱儿地抽,从容自在地抽,底气足,有尊严,有人样子。 [散 文]父母老去 (彭程)父母的变老,是一个逐渐的、缓慢的过程,有如树木的颜色,自夏徂秋,在不经意间,由苍翠转为枯黄。 一个人在生命的不同阶段,留意的事情会很不同。某个时候,他会忽然意识到,以前忽略甚至遗漏了一些原本十分重要的东西。也就是最近这几年,随着孩子长大,随着自己渐渐感觉体力精力的衰减,才更明显地感觉出时光对生命的 [林中水滴]海水下的火焰 (孙晶岩)朱伟林五岁就上了小学,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性格内向不言不语年龄最小的孩子,学习成绩居然在同学中名列前茅。古朴的水乡古朴的小镇,古朴的人古朴的心。枫桥古镇的雨露滋润着他,小桥流水的环境熏陶着他,地灵人杰,朱伟林天资聪颖,学习出类拔萃。一九七三年初,他以优异成绩毕业于枫桥中学,在家乡当了农民。他是那种极踏 [诗 歌]日子就是江山(组诗) (车延高)像根一样恋着泥土 跟随大雁的翅膀,我回了北方 在那片为寒冷开放雪花的地方 黑黑的泥土顺着牛背侧翻过身躯 长出树叶,长出一垄垄麦苗 长出了比马驹子活泼的嫩芽儿 在草木为温度发情的三月 缓过劲的冻土铺出好大的床 今年的梨花把去年的雪花覆盖了 隔山洼里,揭了盖头的桃花红着 有成对的蝴蝶 [诗 歌]百 家 诗 会(一) (刁家乐…)一只可爱的麋鹿 将我的脚印带到了秋日的林中 落日的余辉 点燃大地最后的眼神 陌生的花园 总在我们受伤的时刻出现 我追逐的那只鹿 躺在园中的一片荒凉之上 她盯着我 脸上露出 人一样的戒备 她停住脚步,屏住呼吸 这时落叶缤纷 埋葬了我回家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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