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鲁迅故里 王炬亮 早报资料
其实鲁迅(身高)只有161公分,巴金也说,他只是一个瘦小的思想老人,生活中的鲁迅幽默风趣。他在生活中幽默爱开玩笑,也不是每天爬格子,他喜欢好莱坞大片,看了100多部电影,也喜欢汽车。———周令飞
鲁迅选择上海,上海慷慨窝藏鲁迅;上海依然记得鲁迅,但可能忘记了过去的历史。现在上海不可能再请来鲁迅了,未来的上海,除了高楼大厦,还有没有别的选择?———陈丹青
周令飞,鲁迅嫡长孙;陈丹青,知名画家,对鲁迅“胡说八道”爱好者。自2006年鲁迅逝世70周年之际在上海图书馆同台“还原”鲁迅以来,两人非常默契地在许多场合回答“鲁迅是谁?”这样一个问题。昨天(4月17日),周令飞和陈丹青来到复旦大学再次共说鲁迅:“上海辉煌的1930年代正好是鲁迅来上海的十年,没有鲁迅,上海的文化要寂寞得多,少了许多色彩……现在,鲁迅被扭曲得太多了。”
异化:“钱权”中的鲁迅
鲁迅被物化,成为一个商标,知名度似乎更高了,茴香豆、臭豆腐都联系上了鲁迅。
鲁迅姓周,但在周令飞看来,曾经是革命战士的鲁迅又加了2个姓,“钱和权”。在周令飞这样一个鲁迅后人看来,近年来鲁迅虽然慢慢消退了身上浓重的革命色彩,但“钱权色彩”的包裹同样令人心痛。“走进绍兴城,满大街都姓鲁。”“鲁迅身上有着巨大的经济利益资源,可以有丰厚的经济回报和收益。”“鲁迅几乎成了一座金矿。”咸亨酒店、孔乙己茴香豆、祥林嫂浴场……这些和“鲁迅”联系在一起的商标早已经远离鲁迅精神。除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在周令飞看来,“鲁迅”也已经和“权”纠结在一起,“我们家属出于工作需要借用纪念馆的鲁迅遗物要付费、审批。”“我们希望移动鲁迅墓前两棵疯长的白玉兰,始终未获得同意。”“鲁迅著作1986年进入公共领域之后,出版权被人民文学出版社垄断。”……让周家更为深恶痛绝的是,许多机构和地方政府用“公”的名义滥用鲁迅姓名肖像权,“我们不知道鲁迅家属还有什么私权,有关部门剥夺了鲁迅后代的天然权利。”周令飞在演讲中说。解放之后,周家捐赠了大量鲁迅遗物、财产、房产、手稿,“周家已无多少私人财物,成了无产阶级。” 有人质疑鲁迅后人提出那么多疑义是出于对鲁迅有形、无形财产旁落他处的嫉妒,周令飞说:“有人说,家人表达不满,这点我们不否认,我们和鲁迅有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除掉亲缘关系,鲁迅不仅姓周,也姓公。鲁迅子孙有着不可置疑的权利保护鲁迅遗产,我们有不可推卸的义务。”
还原:一个真实的鲁迅
战士、革命家、铮铮铁骨、横眉冷对……长期以来,鲁迅留给世人就是这样一副刻板化的印象,甚至那些收入中小学课本的文字都让人敬而远之,“学生对我说,他们一怕文言文,二怕写作文,三怕周树人,让我哭笑不得,我只好说,鲁迅先生生前很关心青少年成长,给你们增添压力不是先生的本意。战士的鲁迅似乎不合时宜了,新世纪应该还原一个真实的文化鲁迅了。”
对于50年来被神话的鲁迅形象,“我们鲁迅家属心情并不轻松,反而沉重,虽然鲁迅作品收入课文,但是年轻人对鲁迅并不了解。更可怕的是,鲁迅过于被意识形态化了,革命家、战士等形象成为他的代名词,他的思想个性被置之不顾,鲁迅不只有勇气,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在周令飞看来,家属眼中的鲁迅精神包含着四个含义,“首先是立人为本,它是鲁迅精神的灵魂。鲁迅告诉大家立国首先要立人,每个个体有充分发展自我独立思考的权利,这样的人才能有自信力,有自信力的人才是中国人的脊梁。”“独立思考是鲁迅精神的脊髓和脊柱,也就是一个人如何把立人理念落实到个体身上,个体要对自己的生命负有完整的责任。”此外,在周令飞看来,鲁迅精神还包括拿来主义,“文化上积极的拿来主义”,个体的“韧性,持续不断的努力和进取、坚守”。
谈到生活中的鲁迅,“他是人不是神,比普通人更为复杂的情感。过去50年的鲁迅形象是宣传的需要,那时需要一个战斗的鲁迅。”于是鲁迅常常被描述为短发、面庞消瘦,犀利沉思,凝重严峻、时刻准备战斗。周令飞开玩笑说,“小时候我也想,还好祖父不在了,否则天天挨揍挨骂了。”“其实鲁迅(身高)只有161公分,巴金也说,他只是一个瘦小的思想老人,生活中的鲁迅幽默风趣。他在生活中幽默爱开玩笑,也不是每天爬格子,他喜欢好莱坞大片,看了100多部电影,也喜欢汽车。”周令飞说,“不该把鲁迅神化,误解远离鲁迅。”
“钱”、“权”以及曾经神化的鲁迅让鲁迅后人苦恼不已,“鲁迅属于国家、民族,他是一面旗帜,所以我们后人的责任是护旗。”
反思:鲁迅与上海
“90年前鲁迅先生写了《狂人日记》,他提出了那句口号‘救救孩子’,但现在救孩子还不如救鲁迅。”陈丹青和周令飞应和道。
“多少年来鲁迅被扭曲,其实扭曲的是自己。在一个时期大陆读胡适、台湾读鲁迅都曾经是危险的事情,但现在又有贬鲁褒胡,厚此薄彼现象,这同样是扭曲,以前是被迫,现在是主动。”陈丹青说。虽然陈丹青近年来谈了许多和鲁迅有关的话题,但陈丹青拒绝作出价值判断,“鲁迅不是神,周作人不是鬼。我们这一代没有资格责难前辈。”
鲁迅最辉煌的文学成就是在上海完成的,鲁迅与上海的关系在陈丹青看来正好成就了上海曾经的一段文化黄金时代。
“鲁迅选择上海是选择地利,他是具有世界眼光的大人物,只有世界规模的大都市上海才能让鲁迅看上。”上海辉煌的1930年代正好是鲁迅来上海的十年,“没有鲁迅,上海的文化要寂寞得多,少了许多色彩。”但让陈丹青和许多读者惊异的是,鲁迅处于上海文化争议之中、主流生活之外,“尽管鲁迅的文字不大提到那个时代的上海,鲁迅不大看得起上海,但上海看得起鲁迅,上海还是接纳了鲁迅。那是鲁迅的大气,也是上海的大气。”“鲁迅选择上海,上海慷慨窝藏鲁迅;上海依然记得鲁迅,但可能忘记了过去的历史。”陈丹青说,“上海不可能再请来鲁迅了,未来的上海,除了高楼大厦,还有没有别的选择?”(东方早报 2008-4-18)
鲁迅在上海的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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