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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童:我的短篇是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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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11 12:09:39

【文化批评】


  作而论道
    著名作家苏童近日携手人民文学出版社与上海九久读书人,首次将自己20余年创作的120余篇短篇小说编年出版。苏童从不掩饰对短篇的偏爱,称最松弛、没有压力所迫时,最想写的一定是短篇。而在短篇的世界中,苏童写童年、写乡村、写城市,也早已不是大众熟知的那个“女性专家”的模样。
谈误解
我从来不是“女性专家”
    记者(以下简称记):其实您短篇小说中的题材很宽泛,不完全是读者眼中那个有“红粉”情结的写女人高手。
    苏童(以下简称苏):我的短篇小说其实是另外一个世界。有这么几个系列,一个是童年生活的香椿树街系列,我一直在利用这个版图进行扩展,因为我觉得童年生活是一个作家写来写去终究要回去的。童年的回忆,一辈子都用不够,而且拜上天所赐,让我生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那么多故事和文学因素的时代。我在写、在看这些东西的时候,一直像闻自己的袜子一样,有一种汗酸,但是我非常真实的少年的气息。另一个是乡村,我父母是从乡村来到城市,所以我有一个虚拟的枫杨树故乡的系列。这跟许许多多的读者了解的苏童确实是有区别的。那个写《妻妾成群》、《红粉》的“女性专家”,哈哈,夸奖我是女性专家,但我其实不同意,我太太也不同意。都是自己的作品,我不能说哪个特别喜欢,哪个就不喜欢。所有的题材,综合起来,才指向我自己,现在这样一个苏童的创作面目。以前,对许多读者来说,我是一个面目掩盖了其他的面目,我现在很高兴的是,读者会看到苏童还是写其他作品的人。沙子被风吹掉,我真的露出来了,大家看到我活生生的创作面目。
  对女性心理纯属瞎琢磨
    记:您怎么把握微妙的女性心理?
    苏:瞎琢磨呗!这说起来有点不负责任,但真的是瞎琢磨。很多男性作家不愿意琢磨女人心理,我愿意琢磨。因为我比较喜欢的一些好作品都是写女人的,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全是男作家写女人。我对写人感兴趣,而且一直觉得女性相比男性更具文学性。或者说,男作家不写女人、不关注女人、不琢磨女人,是不对的,我这样才对!
谈创作
  快节奏生活适合读短篇
    记:这次“苏童短篇小说编年”五卷本收入您作品的比例是多少?
    苏:收入我大概70%的作品,早期有一些现在不满意的作品我都没收,我不像余华格非他们,刚发表作品时还都能拿出来,我起步比较低,最早的作品是1983年在北师大上学时的,感觉拿不出来,我就把它藏起来了。
    记:您在序言中提到了短篇小说存在“赤字”?
    苏:短篇其实一直是被冷落的,倒不是中国文坛,世界都一样。极少数虽不能说脑子有病,但也是短篇狂热分子在写短篇,极少数边缘文学爱好者在读。导致在整个创作和阅读领域变成少部分人的事业。说赤字不赤字,它的确是一种天生的弱势。阅读的期望,希望能得到非常有趣、感人、坎坷的故事,短篇都不具备。
    但短篇的妙处是被湮没的,现在我们这样快节奏的社会,短篇的阅读应该是更适合的。其实当代很多人是不愿意放下书本、放下文学的,但是他没时间、没精力,我常说短篇小说是提供给成年人的童话,我读别人的短篇,常常在睡觉之前,在台灯下读,睡觉之前不可能花很长时间,但我又需要阅读,这时候拿到一本好的短篇小说集是最好的选择,我会非常幸福。不需要很多时间,进入文学的世界,轻轻地触摸到社会、人生,完成一次童话之旅。也许好多人觉得我成了短篇小说的代言人,有点强加自己的爱好于大众,但这确实是我自己非常真实的想法。
  最松弛时一定最愿写短篇
    记:您为什么对短篇有这样的偏爱?
    苏:我确实不知道什么理由,从少年时期就愿意看短篇小说,到自己写作时也特别愿意写短篇小说。因为说不出理由,我就必须说它是生理的爱好。在我最松弛、不感受到功利压力时,我愿意写的东西,它一定是短篇。但在某些方面,大家都很实际,一个作家,如果你老写短篇小说,不是说他不能在文坛生存的问题,而是他无法生存的问题。我经常在写了几年短篇之后必须写长篇,除了我有创作长篇的愿望,也不能说不是迫于多方面的压力。我其实很怪,从去年到现在,我一直在写一个长篇,我一写长篇,短篇也没法写了,我在写短篇时,也不考虑长篇,干的稀的一定分得清清楚楚。
一直写是觉得自己不完美
    记:短篇最难把握的是什么?
    苏:我一直写,是一直觉得我的短篇不够完美。短篇最难把握的是一个故事的核心,膨胀得不能太大,又不能太小。短篇的玄妙之处在于它篇幅这么短,但有时它承担的是一个中篇、长篇的任务,这个指向社会、指向人生的核应该膨胀得多大,它的潜台词应该有多少,你是计算不出来的。有时候你觉得潜台词越多越好,但太多人们又接受不了,觉得是个没写完的中篇,或者一个长篇的雏形。
我越来越直面人生
    记:20多年的创作有什么变化?
    苏:我自己非常清楚地感到,我越来越直面人生了。最早的作品,跟现实总像隔着一道雾,一道帘子似的,更多来源于我20多岁时的奇思异想,用这样的东西把它敷衍成一个小说。很多小说读起来,它的使命是一首诗。写作不能说跟年龄完全有关系,但它是有点关系的,从20郎当岁,到40多岁,人生完全不同了,写作面目自然不同。现在不是说我要直面人生,而是我不由自主地,可能写上世纪70年代也可能写80年代的生活,但所有的笔触都是非常笔直地指向现实生活。
    记:会不会因为创作短篇影响长篇?有人说《碧奴》更像短篇的连缀,让人丧失了长篇的阅读快感。
    苏:连缀?哈哈,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倒是有些人跟我说《碧奴》不好看。各种读法都正常。写《碧奴》之前我一直在写短篇,也有可能保留了短篇的叙述习惯,留下了某些写作痕迹,这个说法恐怕不是那么太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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