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11-18 18:10:57 |
【文化批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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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习见的文学批评常常把卡夫卡定格为荒诞派经典作家,而加洛蒂则把卡夫卡视为现实主义者;西马宗师卢卡奇早年笃守现实主义教条,但当他身陷囹圄后才顿悟卡夫卡更趋近现实;如果我们仔细阅读卡夫卡的传记和对话录就会发现:卡夫卡真正的榜样是福楼拜,他追求的是“精确,精确,再精确”。所谓文学,技巧是必须被超越的。 读一读精于荒诞派研究的黄晋凯教授所著《尤内斯库画传》,再仔细领略一下其附录的《秃头歌女》《椅子》《国王正在死去》等尤氏三部代表性作品,我们不难发现:对卡夫卡的上述描述同样适应于尤内斯库。荒诞其表,修辞立诚才是真。 如《画传》第一章第二章和第十四章所揭示的,我们无可否认尤内斯库成为荒诞派戏剧家有其强烈的自我生活因素:罗马尼亚裔法籍作家;他深爱着母亲,母亲却被父亲遗弃,他又被法院判给父亲和后母一起生活……孤独、陌生、漂泊、恐惧,这些现代文学的关键词,在尤内斯库那里并不单单是词汇,而是刻骨铭心的感受。就社会而言,他经历了法西斯主义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他的创作手法和同为荒诞派的卡夫卡、让-热内、贝克特,象征派的波德莱尔、梅特林克,意识流的詹姆斯、普鲁斯特,超现实主义的阿波利奈尔、布勒东,存在主义的萨特、加缪,新小说派的罗布-格里耶、米歇尔·布托尔等等风格各异的作家在精神方面是一致的。该一致性通于我们主流文学史所大书特书的布莱希特、雨果、福楼拜、莫里哀、莎士比亚。尤内斯库说:“我的戏不是荒诞剧,除非这个概念包括莎士比亚我才接受”,“每个流派都想把我收进去,但我并不买账”。 贴标签是批评家和文学史的事,有时很机巧,很可以因此赚得喝彩和功名,但它只是一个印象描述或者归类。如果我们把贴标签视为解决,那便是懒惰,甚至是无能,也许是批评者的无能,也许是批评方法的无能,甚至是语言自身的无能。尤内斯库的早期代表作《秃头歌女》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他学习《无障碍英语》,体现的就是语言的无能,这种无能背后是我们日常生活的无聊和可笑,是我们相互之间的千人一面而又隔阂重重。但这里没有生动的故事、没有完整的情节、没有激荡人心的矛盾冲突,甚至没有鲜活的人物,没有铿锵的台词——这种戏剧既不是拉辛的,也不是莫里哀的,亚里斯多德和布瓦洛的理论都同归无效。它闯进舞台的领域,冲击了我们的理论定式,无疑扩大了戏剧的内涵,推动了观众的想象力。他自称为“反戏剧”,英国批评家艾林斯把这种特征的戏剧命名为“荒诞派”。也许艾林斯是有道理的,马尔罗说:“在支配着其生命重大时刻的欧洲人的核心处,存在着一种本质上的荒诞性。”那么我们可以延伸我们的理解:尤内斯库以自己创造性的手法,着力表现了这种“欧洲人的核心”。 《椅子》也是我们谈荒诞派戏剧不得不提的大作。这里表现了尤内斯库对舞台道具的天才理解力。椅子空空,然而压迫人,它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如果我们说《椅子》是象征主义的作品,而把背着象征主义标签的梅特林克的《青鸟》说成荒诞派戏剧,这有什么不可呢?《犀牛》则常常被誉为尤内斯库最成熟的代表作之一,其意图是“描写一个国家的纳粹化过程”;它同时又超越了政治意义,直接挑战当代种种蒙昧和盲从的群体性精神变异,这让我们想起加缪的《鼠疫》,易卜生的《社会支柱》,还有卡内提的《群众与权利》。我们说这部戏是存在主义的,或者表现主义的,有什么不可呢? 至于《王国正在死去》这部神话史诗般的作品,有着完整的情节、性格分明的人物,鲜活的语言和象征的结构,它算不算荒诞派戏剧呢?我们一般文学史论述荒诞派戏剧是不提这部作品的。一直对尤内斯库创作持批评态度的戈蒂埃也高度评价《国王正在死去》,“是一部莎士比亚式的悲喜剧……一部令人心碎,又滑稽可笑的作品。”不是席勒式的,而是莎士比亚式的,熟悉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的人知道这属于多高的赞誉。 但誉或者毁与一个作家的具体创作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呢?黄晋凯教授在第十二章《非理性主义剧作家的理性思考》中开通地说:“名称之争并无实际意义。值得我们思考的是,每一个作家,每一个作家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独创的,切忌用一个标签作简单化的概括而忽视其独创性。” 那么,知道尤内斯库是荒诞派舞台的国王,只是一个开始,并不解决任何问题,也谈不上领悟,如果我们明白尤内斯库笔下人物并不仅仅属于腐朽没落的资产阶级,如果我们在贝朗瑞、在国王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如果我们用尤内斯库的眼光烛照了自己的日常生活和世界,那我们才算进入了尤内斯库的文学世界。当然这个论断也适用于卡夫卡…… 《尤内斯库画传——荒诞派舞台的国王》 黄晋凯著 38.00元 中央编译出版社,2008年10月第一版 ISBN: 978-7-80211-7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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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蒙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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