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政府出手拯救楼市，招致舆论一片非议。但有人认为，“政府在此刻救市，有它的‘道德正义’”。因为“在全球持续动荡、国内惊恐萧条的大环境中，让中国经济再次启动，这是最大的道德正义。”可是，我实在看不出这个“道德正义”到底在哪里。
作者甚至没有解释什么叫“道德正义”，就急急忙忙把它安在了政府头上。政府为公众服务不过是本分与义务，没有什么道德正义可言。因此，道德正义的主体，可以是其他，但往往并不是政府。这样的桂冠，不要轻易往政府头上挂。何况楼市发展到今天，房价早成天价，为民生不能承受之重，这里显然有政府的责任。政府今天的举措，不过是对昔日不当的逆挽；而且逆挽本身又不无问题，我们就更不必送上道德正义的礼赞。
何况，什么叫正义，这是率先须要弄清的问题。我个人一直这样阐释，正义是对公正的维护。那么，维护公正者，一定是与利益无涉的第三方。可是，在房地产市场中，地方政府是第三方吗？不，它直接就是利益方，而且还是第一利益方。此一角色，注定它与正义无缘。这是作者自己的表述：“地方政府从土地出让金中获得了大量的‘二财政’，时至今日，很多地方的财政收入有四成到六成来自于此。这也是中国楼市畸形繁荣，以及楼价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有了这样一个前提，地方政府想正义也难。土地财政既然是它的利益所在，为其所趋，它就不得不站在开发商一边，形成对购房者来说的两强结合。这其中滋生了多少腐败不说，而且土地出让，是一头压住拆迁的价格，一头高抬使用权转让的价格。它所造成的后果有二：一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房价疯涨，二是我们大家也都知道的拆迁者利益巨幅受损。
这就是问题的真相，也是问题的症结。解铃系铃，到楼市萧条卖不动时，各地政府急了，出面了，开始“道德正义”了。可是，寻医问诊，因病发药，如果房价是虚高，价格大幅背离价值，遵循市场规律，让它自行降价不就行了吗？何劳政府干扰市场，左一个政策出台，右一个利好面世？我不懂经济，但还知道常情。毕竟大多数人不是不买房，而是买不起房。眼下的这点好处，虽是让利，形同蝇头，不足以鼓动购房者购房的决心。购房者要的是降价，而非其它。对此，政府不出手要比出手好。至于正义云云，根本谈不上。
古人云：正其谊不谋其利。可是，地方政府在救市的举措中，首先谋取的就是它在其中的利益。谓予不信，请看“浙江在线”上的这条新闻：“杭州市委书记称房价大跌最终受害者是百姓”。因为“一旦杭州楼市大落、房价大跌，土地市场必将进入不景气周期，政府土地出让收益会大幅减少，相应地城市建设、城市管理和民生保障资金也会大幅减少，最终受害的还是老百姓。”真是豁然开朗呀。不妨让我来点睛吧，房价下跌，要害在于“政府土地出让收益会大幅减少”。这是一句大实话，它让我们知道，地方政府救市，首先是救它自己。而且，在它的逻辑中，救它自己，也就是救百姓。因为，地方政府收益减少，后面便是一连串的“相应”，那是一副倒塌了的多米诺骨牌。于是，这个逻辑可以如此化约：如果我（权力）好不了，你（权利）也好不了。这无异于一种警告。
但，事实是这样吗？权力和权利，利益各有分属。一块蛋糕，看你怎么切。至少有这样两种切法，一是藏富于国，一是藏富于民。在我看来，后者对民更实惠些。何况，权力可支配的富少了，腐败规模也会相应小一些。在这个意义上，我反对地方政府为自己的“土地出让金”来救市。至少我们不要被忽悠，这样的救市还是什么“道德正义”。
（作者系南京晓庄学院副教授）
